来月经的禁止入内？距离月经自由还有多远

原标题：来月经的禁止入内？距离月经自由还有多远

2024年2月，一名女网友发文称，她乘坐高铁时突来月经，却发现车上没有卫生巾售卖，但有星巴克、剃须刀等商品，而后她向列车服务建议增售卫生巾。对此，铁路12306回应称：部分车次有此服务。

由此事开始，在网上引发了关于“高铁该不该卖卫生巾”的争论，后又延伸至更大层面的“月经”话题讨论。女性“月经困境”被再次摆到舆论台面。

月经，是每位女性不可避免的话题，却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属于社会极力避免讨论的话题。在中国，月经有许多“代号”：大姨妈、例假、事儿、那个、倒霉……这些朦胧的代号都是为了遮掩月经这件“羞耻”的事。

甚至在一些文化中，月经被认为是污秽的东西，而来月经的女性也相应地认为带有“原罪”，是不洁的象征，被排斥在某些宗教仪式、婚庆葬礼等场合中，饱受歧视。

无法公开讨论它，就永远无确认识它。

2020年8月底，有网友晒出某网店100片散装卫生巾仅售价21.99元的截图，引发热议。最开始，有人质疑“散装卫生巾是否属三无产品”，斥责购买者无知“用在私处都敢乱买”。直到有消费者回复“生活难”“我有难处”，长久以来隐秘的“月经困境”问题被撕开一道口子，袒露在公众面前。

如今，“月经困境”已成为全球性问题，愈发受到国际社会关注。

然而，大部分人对月经困境的认知，还仅停留在女性因经济压力导致无力购买经期卫生产品的层面，但事实上，社会对月经的误解和偏见所造成的月经污名化、生理卫生教育的缺失，以及部分女性自身对月经相关问题难以有正确的认知等，都是月经困境的重要表现。

大自然赋予女性创造生命的力量，却因经济和观念的匮乏，将她们陷于月经困境的泥沼中。

经济层面的“月经困境”是指，妇女或青春期女孩没有足够资金购买卫生用品、治疗疼痛的药物、新内衣等一切保障经期健康所需要的物资。

据公益项目Bloody Good Period统计，一个女性一生中至少有2500天处于经期，大约要使用约一万片卫生巾，花费4800英镑（约44000人民币）。虽然各个国家卫生巾的价格和居民购买力存在差别，但这对女性来说，都无疑是一笔不得不背负的额外开销，成为低收入女中一根沉重的稻草。

由于无力承担经期开支，部分非洲发展中国家或地区的女性，更倾向于用纸张、旧衣物、树叶或棉花作为经期用品，而非如卫生巾、棉条这类专门用于经期的一次性卫生产品，经期卫生问题可见一斑。

需要指出的是，月经困境不仅会发生在经济落后的国家，各个国家的贫困女性都可能面临这个问题。联合国人口基金驻华代表康嘉婷指出，在欧盟和英国，预计每十个女孩中就有一个买不起每月所需的卫生用品。

很难想象，在发达国家都存在女性买不起月经用品的问题。可见，“月经困境”在全球范围内的普遍性。

聚焦国内，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爱小丫基金发布的《国欠发达地区女生生活现状调研》显示，3%受访女生在来月经时不使用卫生巾，其他女生虽然使用卫生巾，但卫生巾质量参差不齐。1/4的女孩每月投入在卫生巾的费用在10元以下，许多女孩不愿也没能力花费太多金钱在每月购买卫生巾上。

回忆自身的成长经历，似乎见闻过很多与月经困境相关的事件。初中时，有一位坐在我前面的女同学，有时会留下血迹在凳子上，这成了一些调皮男生羞辱她的把柄。后来从她口中得知，因为家中孩子较多，生活拮据，她用的卫生巾是没有护翼的那种，较为便宜。但即便廉价，也没有够用的时候。

1982年，我国首次引入卫生巾生产线。如今，卫生巾价格、增值税、售卖场合等话题依旧备受争议，女性需求方、男性围观者、政府、厂家等多方观点交织碰撞。时隔42年，“她”们距离“卫生巾自由”还有多远？

来自经济的月经困境，或许能通过如免费提供卫生巾这样直接的“苏格兰方式”来解决（苏格兰是全球首个向全民免费提供女性经期用品的地区），但相比经济困境，来自观念的困境或许更根深蒂固，往往需要全社会共同的努力。

爱小丫基金秘书长张茹玮曾向我提及一则故事：一名五年级的山区女孩在第一次来例假，看到自己流血，以为自己得了重病即将去世，竟写下遗书。后来，在上了生理课后，女孩说，如果以后有了孩子，会提前告诉女儿，让她不会一样惊慌失措。

如果女孩们能提前了解自己的身体，那么在第一次面对月经时，就不会经历这样的无助和恐惧，能更加坦然、科学地应对经期。

数据显示，在我国欠发达地区，至少有60%的4-6年级小学女生和42%的初中女生，在学校没上过生理卫生课程，70%的生理卫生教育授课老师缺乏授课经验。由于父母长期外出、学校未有完善的生理卫生课配套支持，许多当地女生缺乏对月经的基础认知和正确观念。

另一方面，随着社会不断开化，人们对“月经”话题逐渐脱敏，不再把月经当作洪水猛兽，但在思维观念上，仍然存在许多对月经的误解与偏见，不能真正科学理性地认识它。

疫情期间，西安作协撰文痛批因隔离又遇上经期而索要卫生巾的女生是“矫情、小姐做派”；有网友评价希望高铁售卖卫生巾是种“巨婴行为”，自己该“看着准备”；甚至有人让来月经的女生“用塑料袋装着”。

观念层面的月经困境，最根源的是长久以来系统性的性教育缺失，以及由此带来的耻感和污名化。这不仅会影响女性看待月经和自我身体的视角、影响其人格成长，还将关系到女性能否顺利完成教育、能否有尊严地生活与工作、识别并避免来自性的伤害，甚至是能否摆脱世代贫穷的人生怪圈。

虽然目前国内已有如爱小丫基金这样的公益组织关注到并致力于解决欠发达地区的女性月经卫生健康问题，但相比起庞大而复杂深刻的系统性“月经困境”，亟需从上至下调动更多力量投入其中。

例如，从税费的角度，研究与落实为供给欠发达地区“月经困境”女性卫生巾减免税费、优惠等政策，更加精准地解决经济层面的月经困境，引导更多企业加入队伍。

同时，通过教育启蒙消除月经困境，或许更是治本方法。

学校、家庭层面不仅要开展生理卫生教育、性教育，更应是正确、正规的教育指导。作为传授者的老师、家长，首先自身要摒除对月经和性的羞耻感甚至污名化，才能坦然且科学地与孩子讨论。科普科学的月经生理知识，传递正向积极的月经观念，是守护每位女童化解青春期“经期难题”的基本方法。

此外，从媒体和公众层面，提倡更多关于月经话题的有益的公开讨论。国内社交网络上的几次全民大讨论后，月经、卫生巾的话题更多地出现在公共舆论空间，这既有助于帮助大家注意到月经困境的问题，也有助于缓解月经羞耻。

同时，在月经、怀孕哺乳等女性生理健康相关议题中，鼓励更多女性发声，让更多女性需求被看见，“女性的身体，该有女性来说”。

参考资料：

[1] 中新网，《东西问·中外对话｜消除“月经贫困”，联合国专家有话说》，2022-05-29

[2] 文摘报，《“月经贫困”何解》，2020-09-03

[3] 澎湃新闻，《引进40周年，“她”们距离“卫生巾自由”还有多远？》，2022-03-01

[4] 三联生活周刊，《女性离摆脱“月经贫困”有多远？》，2020-08-30

[5] 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爱小丫基金，《中国欠发达地区女生生活现状调研》粉皮书

[6] 南方都市报，《从月经贫困到月经羞耻，散装卫生巾背后是缺失的性教育》，2020-09-02

[7] 第十一诊室，《这群女性，被困在了「月经」里》，2023-06-13

[8] 谷雨数据，《2022年月经认知与现状报告》